无心为师
《为师无心》是姬昭璋创作的一篇仙侠师徒文,主角无心是一位修为高深却冷情寡欲的师尊,因机缘收下一名弟子,弟子赤诚纯稚,日复一日贴近他的世界,让无心在守护与牵绊中第一次感受到“心”的跳动,门派风波与生死劫难接踵而至,无心为护弟子屡次以身涉险,终于明白情意并非修行负累,而是渡己之桥,作品以清冷笔调和炽热感情交织,讲述了一位无心师尊因一段师徒缘分,从无情到有情、从无心到有心的转变。
那年九月,我初次见到老先生,他站在讲台上,手里不拿教案,也不拿课本,只捏着半截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“觉”字,随后便笑吟吟地看着我们,他说:“我没什么可教的,你们自己看,自己想。”那一课,我们面面相觑,不知这位老师要做什么。
老先生教语文,却不按常理出牌,别的老师要求背诵全文,他摆摆手,说“读得顺口就行”;别的老师划定重点,他笑称“处处皆重点,处处无重点”;别的老师布置作文要批改打分,他只在结尾画一个问号,偶尔添一句“此处有些别扭,自己再琢磨琢磨”,他不骂人,不请家长,不排名次,甚至从不主动叫我们起来回答提问,起先,我们都觉得这老师太“无心”了——无心教学,无关痛痒。

可是慢慢地,事情有了变化,他上课时常停下来,让我们朗读一段文字,自己就踱到窗边,望着梧桐树叶发呆,仿佛心思早已飘到云外,某个午后,他讲完《背影》,忽然说:“我父亲不在了,最后一次送我,也是那样,看着我过了安检,自己却往回走,头也不回。”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淡,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台词,教室很静,有几个同学低下了头,没有人要求我们感动,可那一瞬间,我们却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什么叫“背影”。
后来,我的作文写得很差,心里焦躁,便去办公室找他,他正在泡茶,递给我一杯,说:“你觉得写不好,是因为你太想写好了。”我愣住,他笑了笑:“你但凡把劲儿用在‘看’上,别用在‘写’上,自然就会写了。”他翻出我的一篇周记,指着其中一句:“你看,这句‘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长得像一条不肯回家的路’,这不好极了么?你别告诉我那晚你怎么想的,我只看这一句,就知道你那天心里有多孤单。”我的眼眶忽然热了。
毕业那年,我们哭着问先生,能不能留一句赠言,他想了很久,说:“我没什么可赠的,你们走吧,该记住的自然会记住,该忘记的也无需强留。”然后他鞠了一躬,转身走进了办公室那扇旧旧的木门,没有回头。
十年后,我们回校看他,他已经退休了,坐在老树下的藤椅上,眯着眼晒太阳,有人问他:“老师,您当年是不是成心不管我们?我们都觉得您对我们太不上心了。”他睁开眼睛,笑着说:“非也,我是懒得管,也是不敢管。”他望着远处,缓缓说:“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田,我若使劲锄,反倒坏了土性,我假装无心,只做个稻草人,风来了摇一摇,鸟来了动一动,剩下的,全靠你们自己的种子扎根。”
那一刻我们才明白——为师无心,不是无情,而是放下一切造作,放下自我,甚至放下“教”的执念,他把自己隐在讲台背后,像一面安静的湖,让我们的影子自己在光亮中显现,他从不推着我们走,却一直站在岔路口,用毫无温度的目光示意我们:路,要靠自己走出来。
后来我也成了老师,批改作业时,我总想起他,有时我会忍不住说“这道题再想想”,或是学生犯错时,我学着忍耐,不去疾言厉色,只轻轻问一句:“你自己觉得呢?”我知道,我永远做不到他的那份“无心”,但我可以学着他的模样,少一点急功近利,多一点安静的等待。
为师无心,实则是把那颗“功名之心”“塑造之心”“掌控之心”统统放下,真正的教育,是你不经意间看见一个学生的眼睛亮了,而你假装没看见,只是默默记在心里,它像春雨,不择厚土,不偏北坡,只管落下来,落到哪里,便在哪里生芽。
多年以后,当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教室,窗外梧桐的叶子又落了厚厚一层,我才终于懂了他当年说的那句“觉”字的含义——醒来,看到自己,也看到每个孩子心里那一片野草疯长的原野,轻轻地、悄悄地,退到一旁,做个无心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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