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灼其华,桃花盛放时的不自知之美
桃花开得最盛时,如烈焰灼灼,却浑然不知自身在燃烧。“灼灼其华”出自《诗经·桃夭》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,意为桃花怒放、花色鲜明如火,光彩照人。“灼灼”形容明亮、热烈,“华”同“花”,整句借桃花的绚烂写生命的茂盛与美好;而“不知道自己在燃烧”则赋予其禅意:至美者往往不自知,忘我之态最动人,青春如桃花,盛放时无需自炫,本身已是燃烧的光华。
它只是把攒了一冬的胭脂都泼在枝头,一树一树地炸开,粉的、白的、深红浅红的,像谁失手打翻了妆奁,又像无数只小小的火舌,沿着枝桠舔舐春日的寂静,风过时,花瓣便簌簌地落,落在青石阶上,落在溪水里,落在行人的肩上——那哪是落花,分明是火星子溅出来,烫得空气都微微发颤。
《诗经》里说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,原是用来祝福新嫁娘的光彩,可后来读得久了,竟觉得那“灼灼”二字,说的不只是桃花,更像是说所有盛开的生命本身,桃花只开一季,而人的青春,人的才华,人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热望,何尝不是一树桃花?开时轰轰烈烈,连影子都是热的;谢时干净利落,不留半片枯瓣在枝头。

我见过一个弹琵琶的女子,在昏暗的旅馆里,她的指甲扫过弦面,那声音不是流淌出来的,是迸溅出来的——像春夜里突然炸开的满树繁花,每一粒音都带着光,带着热,带着不顾一切的疼痛,她弹《十面埋伏》,到最急处,整个身体都弓起来,弦音密得像暴雨打在新叶上,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为生计奔波、手指磨出薄茧的普通女子,她就是灼灼其华的桃花,在属于她的短短几分钟里,烧得天地都亮了。
后来她理好琵琶,裹紧大衣走进深秋的雨里,背影很快就模糊了,可那火光还在,烫在我的记忆里。
其实想想,人这一生,能有几回真正“灼灼”的时刻?大多数日子都像桃树无语的冬天,叶落尽了,枝干铁一样瘦硬,风来只是摇一摇,雨来只是湿一湿,但总有那么一阵子,或长或短,你突然觉得自己醒了——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膨胀,在发烫,枝头的芽苞一个接一个地爆开,你拦不住,也不想拦,那是你写作写到凌晨三点忘了酸痛的手腕,是你爱一个人爱到不计后果,是你站在陌生城市的街头忽然相信一切皆有可能,那一刻的你,是“灼灼”的。
桃花的灼灼,在于它敢把全部颜色亮出来,不留余力,人也该这样活过一个春天——不为结果,不为长久,只为在最好的阳光里,痛痛快快地烧一场。
如今窗外春深,桃花正盛,我写下这些字时,忽然想起那弹琵琶的女子,不知她可还在人海里漂泊,但我知道,只要她曾经那样烧过,她的生命里就永远留着一树桃花的形状——纵使芳华落尽,那把火是不会灭的。
灼灼其华,灼灼其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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