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角落的刺梅又开了

阳台的角落里,那盆刺梅又开了,它安于一隅,枝条错落生刺,花朵却明艳动人,红粉相间,在日光下泛着柔润光泽,刺梅性喜温暖,耐旱怕涝,无需过多精心照拂,便能于寂寥角落中积蓄力量,绽放生机,此番再度开花,不仅为居所增添亮色,也让人在平凡日常中体悟到生命坚韧与静候的意义,即使身处不为人知的地方,也要努力绽放属于自己的美丽,那丛刺梅,以朴素姿态见证季节流转,亦给观者带来安静而持久的慰藉。

说是“又”,其实它一年到头都零星地开,只是在这个初冬的午后,午后的光线斜斜地穿过纱窗,把那些殷红的花瓣照得近乎透明,才让我格外留意起来,刺梅,名副其实:枝是绿的,却硬得像铁线,密密的锐刺遍布其上,不避新枝,不忌老干,就那么坦然地、决绝地,护住自己一身嶙峋的风骨,而花,却开得那么腼腆——小小的,两片或四片花瓣,围着一簇鹅黄的蕊,像小小的、没有完全张开的唇,在刺的壁垒间悄悄吐出一句温柔的话。

我记得当初把它从花市买回来时,朋友笑我:“养什么不好,养这么个带刺的。”我倒是喜欢的,世间的花,大多要人小心翼翼地侍奉,换土、施肥、遮阴、避风,稍不顺意便凋零给你看,刺梅不一样,它像是早已习惯被忽略,你若忘了浇水,它便把叶子落去几片,留住根脉;你若把它移到暴烈的日头下,它也不恼,只把叶子变得厚实些,把刺尖上的光再亮一些,它从不哀求,也不抱怨,只是安静地、固执地活着——仿佛那些刺不是用来防御外敌的,而是用来提醒自己:不必依附什么,也不必讨好什么。

阳台角落的刺梅又开了

可越是这样,花开时便越动人,我常想,刺梅的刺和花,其实是同一种东西,那些刺,是它攒起的坚硬的守;那些花,是它藏不住的柔软的语,守得越紧,语便越真,就像人心里那些不肯轻易示人的角落,堆着荆棘,覆着硬壳,可一旦到了时节,仍然会有花从那缝隙里探出来,小小的,不惹眼,却执意要开。

近来夜里读书,读到古人咏梅的诗,总想起这盆刺梅,古人赏梅,爱它疏影横斜,爱它暗香浮动,讲究的是清雅,刺梅却没有那样慧黠的姿态,它的枝不长不横,直直地刺向天空,带着几分笨拙的倔强;它的香也极淡,几乎要贴着花瓣才闻得见,它不像梅花那样入了诗、入了画,成了孤高品格的符号,它就是它自己——一株在阳台上、在尘埃里,靠着一点日光和一勺水度日的植物,满身是刺,却不忘开花。

忽然觉得,这世上许多生命都是这样活着的,皮糙肉厚,满身芒刺,被人嫌着、避着,可骨子里依然有一桩朴素的愿望:开一朵自己的花,哪怕那花小得只有指甲盖大,哪怕那花在别人眼里算不得什么,也要认认真真地开,不是为了给谁看,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在刺和刺之间,缝缀的那一点光。

窗外的风冷起来,暮色漫上来了,刺梅还立在那儿,花瓣微微收拢,像要把那一句话重新含回嘴里,我知道,明天它还会再开,后天也是——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,在一日比一日深的冬天里,它就这样,一朵一朵地,把刺上的日子,开成花。

关键词:花开